深夜十一点,工地的探照灯刺破雨幕,我蹲在活动板房门口啃冷掉的包子,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撒豆子。隔壁老张裹着军大衣凑过来,鼻尖冻得通红:“你说咱这行还能干几年?我儿子昨天又催我转行……”
话音没落,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。我们转头望去,三台新型液压打桩机正把十米长的钢桩“唰”地砸进地基,动作利落得像切豆腐。老张眯起眼:“这机器我见过,上个月在展会,销售说能省三成油,噪音还小。”他掏出手机翻照片,屏幕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,“你看这操作台,跟开特斯拉似的。”
我忽然想起上周和设备商吃饭,对方拍着胸脯说:“2026年市场要炸,现在研发的智能打桩机,能自己算地质数据,误差不超过两厘米。”当时我还笑他吹牛,现在看那钢桩笔直插进泥里的样子……老张突然戳我胳膊:“你说,咱们这些老把式,会不会被机器淘汰?”
雨停了,月光从云缝漏下来,照在刚打好的桩基上。那些钢桩像沉默的巨人,正托起整座城市的重量。远处传来新机器的嗡鸣,和老张的叹息混在一起,在夜风里飘得很远……